残缺,也是美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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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约平凡人生]
同学李某来信了。他是位幸运儿,顺顺利利考入大学,轻轻松松分配在省城一家大公司当秘书,上次来信称混了上部门经理位置,去年国庆节和某高干千金结了婚,还买了幢小洋楼,算是事业得意爱情如意了,使迄今孑然一身的我惭愧得不敢回信。但是,如今读他的信,我竟大吃一惊,这平步青云的小子离婚了,原因是两人婚后发现性情不合便心平气和分手了。
“从法院出来了,我在一种解脱之余,感到一股莫大的遗憾,自己一向圆满的人生,在27岁上出现了残缺。”李某在信末写道。
读完老同学的信,我想起前不久读《平凡的世界》一书中的那段话:“所有人的生命历程在人类历史长河里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遗憾,无论凡人或伟人,无论智者或愚者,无论官运亨通或时运不济,都无可避免遗憾事情的出现。遗憾生命的里程中,永远使人类无法完美。”一语道破人生的玄机。如今,同学李某因婚姻失败有了人生的遗憾,那么,我呢?
曾几何时,我心中一度装着个美梦,并为之苦苦追求了十几年。那是读小三时,身为大队书记的父亲参加了扫盲班,惹得同桌好一阵讥讽:“羞不羞,四十岁老头儿还上学?”为此,我伤心地哭了。因为那同桌的爸爸正是扫盲班年轻老师,那同桌就是李某。就在那晚,父亲拭掉眼角的泪,深情地说:“孩子,好好念书,将来考大学当老师,争回这口气!”
从此上大学当老师成了我最大的心愿。我开始拼命读书,十年一觉寒窗梦,高考还是落了榜。紧接着母亲早逝,贫困击破了我的复读重考之梦。父亲看到我的痛苦相,反倒安慰我:“人生不可能事事遂人愿,你这十年没白读,毕竟学了一身知识。爸爸一生吃了没文化的亏,那是时代留给我的遗憾。大学上不成,你来村小学当代课老师吧。”
但是,我只教了一期村小,迫于生计进城打工了,在一家建筑队当小工,后来又摆过书摊。艰苦的环境,岁月的沧桑,并未消磨掉我的志气。白天,我以瘦小身躯拼命干活挣钱,晚上躲在阴暗的工棚里读书写作,直到1995年招工进水泥厂才结束长达三年的流浪生涯。我深深知道,这辈子难圆儿时的梦了,或许这是我人生的一大残缺。遗憾之余,我未曾后悔,因为我追求过奋斗过,我的一生会因这份残缺而美丽。
也许残缺美才是美学中最高境界的美吧,事实上美丽的东西不会完整无缺,而残缺更非苦涩的悲哀。人生的航道荆棘蔓延,整个世界充满着残缺。一味追求完整的人,一定是十足的蠢才。我们不必为生命的残缺而自惭形秽,将虚无的烦恼负载。只有把艰辛的劳动看作生命的必要,哪怕没有收割也会心平气静地努力耕耘,哪怕是生活在残缺里,也是充实的,美丽无憾的。
想到这里,我不禁遥望苍茫的天穹,一轮残月高悬上空,那么真实那么清纯。此时我多想给李某写封回信,告诉他,美丽的水尚有阴晴圆缺,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的人呢。
残缺,也是美丽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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