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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秤在站台想起过去的幸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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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曾经以为这样记着他是个愚蠢的错误,但是我仍然会在经过与他初识的地方想起、在曾经一起等车的站台上想起,想起与他相识的幸福。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怀念,“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吧,也让我心疼也让我牵挂”,心里却明白这是个借口。

  当你和幸福擦肩而过之后,留在心里的,除了怀念,还有遗憾。

  两年前公司派我出差深圳,参加一个大型展销会,我第一次见识了这个带有神奇色彩的移民城市的与众不同,也认识了促使我来深圳的他。


  我是厂商代表,他是组委会成员,我们的展位正好在组委会对面,认识他也就顺其而自然。他笑笑的眼,像极了我初中时期的好朋友。他笑着跟我打招呼,我一下子有了老友重逢的感觉。

  展销会那几天,他待我真的像是重逢的老朋友:我忙着接待参观者的时候,他常在旁边笑笑地看着;休息时间,他总能引来一大帮年青人聊天,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;第一天闭馆后,是他顺路送我去要去的公交站,甚至还慷慨地陪我等要坐的车,用他的话说“要让深圳给你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印象”。车窗外一片绿肥红瘦,他的笑笑的眼就停在车窗上。

  这个美丽而浪漫的城市给了我一个很完美的印象。

  后几天展会结束后,他很自然地陪我坐同一部车。坐在车上,听他聊着天南海北,轻松的气氛让陌生的路变得很短。他很开朗,也不会勉强别人去理解他话里更深的意思。而那时的我对于选择是被动且迷茫的,对他的特意关照,只能怀着感谢的心情体会着。

  一周的展会结束,初识的朋友们说了再见各奔东西。最后的一次同行,他给我留下手机号码,告诉我来深圳随时可以找他。我想了想说如果我不来深圳呢,他说那就有空的时候聊聊天,没理由就这样做回陌生人吧。

  因了那个完美的第一印象,我终于决定离开原来的城市。在离开公司的前一天,我打电话告诉他我辞了职。他立即说来深圳吧,你再也找不到比深圳更适合你的地方啦。我说也许吧。

  我人没到家他的电话已经到了,他竟然从公司的同事那里要到我家里的电话,他说他一直在办公室里等我的消息,想知道我是否平安到家,还想知道我几时过来深圳。他说来的时候让我去接你吧,我说不用,那里有我的家人还有朋友,还是等我安顿下来再通知你吧。他问为什么,我说我不喜欢给别人增加负担。他说是不想增加自己的负担吧?我哑然。至今我仍然疑惑他那时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第一次那么直白。

  十天后我真的来了深圳,住在哥哥家里,每天一个人忙出忙进地找工作。安顿下来又是一个月以后了,有一天打了电话找他,他没在,我留下公司的联系电话,请他的同事转告他。

  那天下了班我去哥哥家收拾我的东西准备搬去宿舍,正收拾着,哥哥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一问说是找我的,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接过手机,里面竟传来他的声音。他说他打到公司找我,说我下班了,他央告了老半天才要到我留下的紧急联系电话,所以只好打到我哥这里。他问我怎么样,我说一切正常。他说可以出来吗一起吃饭。那时已经很晚了,他还没吃饭,想来也不是很空闲。我就说你先忙你的吧,大家在一个城市里有的是时间。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那你记得我欠你一餐饭,我说你也要记得才行啊。

  那以后我们就断断续续地通电话,电话里的他热情依旧坦诚依旧,我的愉快也依旧。闲谈中知道他的星座是水瓶座,心里暗笑星座书的颠倒黑白:书上说最合谐的星座速配是天秤和水瓶,但我不记得当时都是怎样的不巧合,事实就是同在一座城市里的我们一次也没再见过面。

  一晃就是两年,我换过几次工作,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无聊得让人烦躁。他也越来越忙了,我从电话里可以听出来。有一次打电话给他,他在北京,说熬了一个通宵做工作方案。我说你不累吗?他说听到你的声音真开心,也不觉得累了,好像还可以再熬一个通宵;他说回去了请你吃饭吧我还欠你一餐饭哩,我说我记得你不要以为你可以赖得掉。


  也许他真的是太忙了,也或许一直把一个偶然相识的人放在心上是一件很累的事情。他从北京回来也没请我吃饭,再后来我们的联系也越来越少;而我,在每天重复的平静生活里熬着,却似乎更渴望一种被苹果砸在头上的惊喜吧。所以,我偶尔会不经意地想起他,想起初识时他带给我的惊喜和愉快,想起他笑笑的眼和狡黠的目光。

  就在前两天,我拨通了他的电话,他正在开会,他说待会儿我再打给你吧,我说不  
用了打扰你开会不好意思。

  放下电话,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痛,他的电话号码早已从电话簿上删除了,但拨起来却是想都不用想的。那双笑笑的眼睛早已经模糊,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,却清晰地响在我的耳边。为什么?我不知道,但痛是真的,我知道。

  第二天晚上,我坐在公交车上,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寂寞,昏暗的车灯下看不清来电显示。“你好,请大声一点,我这边很吵。”我漫不经心地。“是你吗?谢天谢地,你的手机号码没换”声音是那么的遥远,却分明牵动着我的神经。一双笑笑的眼睛浮现在眼前的车窗上。

  我悄悄用手扶正了手机,把耳朵端端正正地对准听筒,生怕听不清他的说话,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己的激动。我的脸在发烧。“你在哪儿?还在外边忙吗?”他似乎不记得头一天的电话了。“在车上,我下班回家。”我老老实实地。“真好,下了班就可以回家,我多久没有按时下班了。”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炫耀的意思。“领导嘛,可以理解。日理万机呀!”我莫名地讽刺了他一句。“没办法,大起大落经不起了。我也想停一下,但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充满着疲惫。书上说水瓶和天秤有着异于常人的心灵相通,这一刻我愿意相信这疲惫的真实。“我是说真的,真的理解……”不理解又能怎样呢?毕竟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的人过着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生活,想着自己完全想不到的事情。“你……你好像比以前话更少了。”他愈发客气地。“有吗?我不觉得啊。”我夸张地强调我的正常。“也许……也许是太长时间没通过消息,所以有些生疏了。你…都还好吧。”最后这一句的问候,有着久别的温柔,我觉得有一股热流涌进眼睛。“都好就不可能,大致上还好吧”我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。“嗯,看来你也没怎么变,还是那么喜欢挑字眼儿。”

  “变得太多了,你想象不到时间对人的改变会有多大!“我突然忍不住感慨。"会吗?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,一脸与世无争的平静……不知道再见会不会认不出你了?”

  与世无争的平静?那么我现在是要争些什么吗,所以才会这么的不平静?

  “也不怕,到时你手拿一本杂志,我手捧一束鲜花,我问今天天气好吗?你说天气晴朗、万里无云。暗号对上,自然就是你啦。就算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怕的。”电话里传来他爽朗的笑声,我仿佛看见他笑弯了的眼睛,不知道那眼角现在是不是也有了岁月的痕迹?

  我的眼睛有些潮湿,他还记得展会结束时我们的戏言。他记得这些,自然不会不记得我这个人。“怎么,不记得这个典故了吗?这可是你的杰作哟。我记得非常清楚,你当时的表情……真是一辈子也忘不了!”

  “我记得,只是,我可记不了一辈子!”我也笑了,心里充满了温情。“啊!真的是太久没有你的消息了,想起以前……多开心呀。也许我们早该……多点见面的,那时我…都没那么忙。”他的话里有歉疚?有感叹?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他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声轻叹。“你生气了吧?好几次打电话来我都没回……真对不起,因为太忙了。”他的报歉有些装饰过的痕迹,像个大哥哥。原来他一直记得我打电话给他的事,那么他就是故意不提起了?原来瓶子里真的可以装下很多东西。

  我的视线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。现实中有太多东西是我们无法改变的,但可悲的是,我们总是永无休止地想要改变现实!于是,在与现实的碰撞中,一次又一次地头破血流。

  一时间,我想通了很多事:时间不对、地点不对……瓶子和秤子就算再合谐,也穿越不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。“喂,喂,你还在吗?”听我没了声音,他追问道。“在,我在听,听你说话!”我认真地回答。“可是我没说话呀,你听到什么啦?”他笑着。“我听到……你在说的,还有你想说的,我都听得到。所以你不回电话也没关系,我……”我长长地吸了口气,让声音平静下来。“我有特异功能”说完,我笑了,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。车厢里的人们一心向往着归家的温暖,没有人留意到我的悲哀。




天秤在站台想起过去的幸福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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